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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獸首:成被商業(yè)綁架的拍賣游戲

中藝網(wǎng) 發(fā)布時間: 2013-05-10
  天價獸首回歸,誰是最大贏家?

  “你可以不在乎聯(lián)合國,但不可以不在乎蘇富比和佳士得,因為只要他們一聯(lián)手,就可以拍賣全世界;你可以不懼怕上帝和撒旦,但不可以不提防蘇富比和佳士得,因為他們一舉槌,就可以摧毀所有上天的造化……”

  這是作家吳澍在他的《誰在拍賣中國》一書的扉頁上寫下的文字。

  蘇富比和佳士得—當今世界最龐大的兩個拍賣帝國,至今都有200多年的歷史,是全球拍賣“雙雄”。而它們被中國大眾所普遍知曉,則源于近年來一再引起關(guān)注的圓明園獸首拍賣,每一次拍賣都牽動億萬國人敏感的“愛國神經(jīng)”。

  尤其是2009年2月,佳士得拍賣行在巴黎拍賣鼠首和兔首,引發(fā)華人世界抗議狂潮,國內(nèi)組織了近百人的律師團赴法抗爭,但終究沒能成功阻止拍賣。最終,兩只獸首被中國商人蔡銘超以3149萬歐元(約2.8億元人民幣)的天價競得,但他之后拒絕付款。

  2013年4月26日,佳士得大股東、法國皮諾家族在北京宣布,將向中方無償“捐贈”流失海外的圓明園鼠首和兔首。中國官方對此予以積極評價,認為這一意愿符合有關(guān)文化遺產(chǎn)保護國際公約的原則精神,是對中國人民的友好表示。

  消息甫一發(fā)布,立刻引發(fā)輿論風暴,人們議論皮諾家族這一“不可思議”的行為,究竟是出于何種用意?

  因為,當年在中國外交部措辭強硬的交涉下,在民眾的抗議和律師團的起訴下,佳士得都沒有撤拍,皮諾集團的創(chuàng)始人弗朗索瓦·皮諾甚至揚言“寧可將獸首閑置,也不讓它們回中國”,現(xiàn)在突然要無償“捐贈”,讓人不得不浮想聯(lián)翩。

  已然人聲鼎沸,國家博物館副館長陳履生[微博]的一條微博,將討論帶到了更高潮。

  在皮諾家族宣布“捐贈”的次日,即4月27日,陳履生發(fā)微博稱:“圓明園12生肖水龍頭只是見證圓明園被外國列強掠奪、焚毀的歷史見證,一上拍賣會就被稱為‘國寶’欠妥,特別是把外國人做的水龍頭稱為‘國寶’,更是欠妥,對它們的藝術(shù)性應(yīng)該有一個基于中國美術(shù)史的正確認知?!?br/>
  頓時,關(guān)于獸首究竟是不是“國寶”的討論沸沸揚揚,支持聲和反對聲難分高下。但就在這場大辯論中,人們漸漸明白,獸首本身可能并不具備那么高的價值,之所以被拍到“天價”,很可能是中國人的愛國主義與民族主義情緒被商業(yè)炒作所利用的結(jié)果。

  十二獸首難稱國寶

  十二獸首來歷很簡單,它是位于圓明園東北角的西洋建筑群中海晏堂前的噴泉噴頭,由意大利傳教士郎世寧主持設(shè)計,法國人蔣友仁監(jiān)制,清宮廷匠師制作,成器于清朝乾隆年間。

  十二生肖獸首呈八字形排列在海晏堂前的水池兩側(cè),獸首下面是各種坐姿的人身像,獸首為青銅所制,而人身材質(zhì)尚存爭議,人身中空,連接噴水管,每隔一個時辰,代表該時辰的生肖獸首,便從口中噴水。到正午時分,12生肖同時噴水,蔚為壯觀。

  可見,“水龍頭”一說確屬事實,那么這個由外國人設(shè)計的“水龍頭”究竟價值幾何?

  處在輿論暴風眼的陳履生,這樣對時代周報記者解釋:“圓明園獸首只是一般性的歷史文物,而如果將其放到西方雕塑史上來論,又只能說是一般性的雕塑,這些在西方的園林雕塑中司空見慣,不足為奇?!?br/>
  與陳履生持同樣立場的還有作家吳澍,他游走于收藏拍賣界多年,寫下了“中國文物黑皮書”系列三作—《誰在收藏中國》、《誰在拍賣中國》、《誰在忽悠中國》,分別被《亞洲周刊》評為“2010年度十大好書”和《中國圖書勢力榜》2011年十大好書。

  吳澍告訴時代周報記者,衡量一件文物的價值有三個標準:歷史價值、工藝(審美)價值、研究價值?!皬臍v史價值看,獸首只有200多年,時間很短;從工藝價值看,青銅器最美最好的是‘早三代’(夏商周),獸首跟它們沒法比,‘早三代’的青銅器很多流失海外,沒有引起國民應(yīng)有的關(guān)注,把注意力集中在獸首上,是很幼稚很不成熟的做法;從研究價值看,獸首亦不具備?!?br/>
  他批評獸首:“不中不西,不土不洋,不具備太多文物價值,它唯一的文物價值是記載中華民族在某一階段的屈辱史,是一件普通文物,難言國寶?!?br/>
  圓明園文物以稀為貴

  由于是外國人設(shè)計,獸首不是純正的“中國獸”,具有西方特點。圓明園學會學術(shù)專業(yè)委員會委員劉陽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,獸首中的老鼠不像中國的老鼠,而是西方的鼴鼠,牛有些像西方的斗牛,而老虎更像西方的獅子,因為西方人認為獅子才是百獸之王。

  但劉陽的觀點與陳、吳兩人截然相反,他認為,獸首是有史以來回歸的分量最重、價格最高、影響最大的圓明園文物。尤其在經(jīng)過了2009年的拍賣風波之后,獸首承載了更多的歷史意義和民族感情,如果現(xiàn)在再拍,價格肯定要超過5億元人民幣。

  劉陽認為,獸首之所以珍貴,還有一個重要原因,是現(xiàn)在能確定的從圓明園遺失的文物很少。據(jù)他的統(tǒng)計,除了法國楓丹白露宮等博物館外,全世界能確定為圓明園文物的不過一兩百件,再加上獸首牽系著中國人的感情,把它稱之為“國寶”一點都不為過。

  劉陽表示,獸首回歸后應(yīng)該存放在中國最高級別的博物館—國家博物館,而根據(jù)他得知的內(nèi)部消息,獸首已基本內(nèi)定給國博。他認為陳履生的言論很不負責任,“尤其是當獸首即將回國之際,作為國博副館長,這樣表述很不合適”。

  著名清史學家、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王道成教授曾近距離接觸現(xiàn)存于保利的3只獸首。他向時代周報記者回憶:“我覺得獸首制作相當精美,牛和虎都栩栩如生,牛的眼睛特別有神。我認為制造藝術(shù)水平還是很高的,雖然它只是個噴頭,但是相當高水平的噴頭?!?br/>
  王道成同樣認為,圓明園在國人心目中的地位很高,因為現(xiàn)在能夠看到的圓明園的文物很少,獸首又是貨真價實的圓明園文物,所以自然會附帶了愛國情懷。雖然它們是由外國人設(shè)計,但當時真正的總設(shè)計師是乾隆皇帝,大主意都是乾隆抓的。

  圓明園展覽館前館長謝秀清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,整個西洋樓都是歐洲文藝復興后期的巴洛克建筑,原本在郎世寧的設(shè)計中,噴泉雕像全部是裸體人身,但乾隆皇帝認為不妥,遂巧妙地用大自然中的動物做成噴泉,除了12獸首以外,還有諧趣的噴泉,是由一魚二蝦十鴨六蛙二狗二羊組成的動物大家庭,而西洋樓的標志性建筑“大水法”前的噴泉則是“十狗逐鹿”,寓意為逐鹿中原。

  愛國主義如何被商業(yè)炒作

  對于獸首的價值見仁見智,比較有共識的是,單純從藝術(shù)價值來看,獸首的價值并不高,而之所以被抬到天價,主要是由于其身份的特殊性—它來自圓明園。

  正是因為發(fā)現(xiàn)了這一“罩門”,拍賣公司和收藏者才故意將獸首打上“國寶”的烙印,再加上各路媒體跟風炒作,本來不起眼的藝術(shù)品投資行為被提升至“愛國”通道。

  對于如何炒作“愛國”概念,吳澍在《誰在拍賣中國》一書中這樣描述,“在這些‘愛國者’的接力賽中,一些早年礙于有關(guān)國際文物公約和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干預,不敢公開亮出非法所得中國文物的外國人,紛紛從地窖里搬出家族窩藏多年的‘贓物’,有計劃、有預謀地采取樹立標桿、借題炒作、充分預展、托買托賣等手段,‘滿足中國人的愛國愿望,幫助他們買回本屬于自己的文物和古董’(英國報紙語)”。

  “由此,在那些八國聯(lián)軍(應(yīng)為“英法聯(lián)軍”—編者)的后裔幫助下,一場起始于商業(yè)目的、被炒作成‘愛國行動’的圓明園文物回歸熱形成氣候,以12生肖銅像為代表的圓明園流散物品,越來越頻繁地出現(xiàn)在海外拍場,并且身價節(jié)節(jié)拔高,屢創(chuàng)天價神話。”在2000年、2003年和2007年的香港佳士得和蘇富比拍賣會,2009年的巴黎佳士得拍賣會上,中國人都不惜血本將獸首拍回,目的就是不讓“國寶”再度外流,二度受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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